Week 20 房子是人住的、是為了人設計的,故事是為了角色而存在的。

故事是為了角色而存在的?

聊到了創作中最喜歡的環節,角色設計!聊角色我真的可以講個三天三夜!

故事是人生的隱喻(Story is metaphor for life),「人生」顧名思義,就是人類的一生、或某個人的生活/一生,沒有人(角色),自然就無法稱為「人生」。

再用蓋房子來比喻吧,房子蓋好是給人住的,若不是給人住的話,通常就是給神祇或祖先住的(廟或墳),我們不會叫它「房子」。

我每每看完故事,能停留在腦中最久的通常都是裡面的角色的所做所為、角色的情感、角色之間的關係。

當然也有特例,像是偶爾某些作品的「高概念設定」(例如《天能》)、「表現方式」(例如《詭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殺人詭計」 (例如《一個也不留》),也會記得蠻久的,但這些「非角色」的事情,並不會影響我情緒(頂多就是讚嘆這些創作者都是天才),會讓我哭、讓我笑、讓我想罵人的,永遠還「角色」。

「唯一一個永遠寫不完的主題就是人性。」 ──英國作家毛姆

「事件本身沒有意義。閃電擊中一塊空地沒有意義,但擊中一位流浪漢就有意義了。當一個事件有了人物,大自然的漠然瞬間充滿了生機。」

──出自《人物的解剖》

我小時候看書有個壞習慣,非常討厭看到「描景」,只要那一整段都在寫花花草草建築室內裝潢有的沒的,我就覺得很不耐煩想跳過。當然,長大之後比較耐得住性子欣賞這些段落,也稍稍能從中讀出作者想要傳達的氣氛或隱喻。

不過,如果一整場都在描景的話,還是會讓讀者感到不耐吧,特別是閱讀碎片化的時代,如果不快點讓角色出場的話,讀者隨時都會把書闔上,或手一滑跑去看社群了。

雖然如此強調角色的重要性,但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角色身上也不一定能讓作品更好。我小時候創作有個壞習慣,喜歡先做「人物設定」,把人物設定寫得越詳細越開心(還會畫圖!),不過,等到要開始發展劇情的時候,卻發現設定跟故事兜不起來,或是設定完就氣力放盡,不想寫了。任何事情都是過猶不及啊。我熱愛的漫畫《不畫的漫畫家》的主角的故事就永遠停在角色設計的階段(根本是以前的我嗚嗚嗚)。

後來才理解到,人物就是情節,情節就是人物

角色因為個性/內外在目標去做了某件事→
這件事的結果影響了角色→
角色因此受到啟發/改變/被迫又去做某件事 Loop

小紅帽個性善良、輕信他人,去探望奶奶 →
大野狼吃掉奶奶、偽裝等待,小紅帽仍然相信牠是奶奶 →
小紅帽被狼吞入肚子,被路過的獵人救出→
得到教訓後,小紅帽協助獵人讓大野狼淹死在河裡

如此循環才是故事的根本。

情節驅動和人物驅動

上一段講到人物跟情節一樣重要,不過硬是要分的話,還是有比重存在。

「情節驅動(plot-driven)和人物驅動(character-driven)是影評在二十世紀中期創造出來的詞彙,用來區別好萊塢電影和歐洲電影──或是,以他們的觀點來說,用來分別大眾娛樂和精緻藝術。沒多久,書評也開始以同樣的說法來區分純文學小說和暢銷通俗作品」──出自《人物的解剖》

個人覺得用好萊塢電影和歐洲電影、純文學小說和暢銷通俗作品來比喻非常情楚。

.人物驅動: 歐洲電影、純文學小說
.情節驅動: 好萊塢電影、暢銷通俗作品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作品都可以這樣分,只是大略如此分辨。史蒂芬.金大師就說過,他的故事都是用「情節驅動」,快速開展劇情。

這兩種沒有好壞之分,只有適不適合該故事類型。像是推理小說的話,絕大多數也都是「情節驅動」,從一個命案或事件開始。

情節驅動的話,也是要小心平衡問題,就像上一段所說,過度關注角色,會失去故事,過度關注情節的話,角色就會像人型立牌一樣,呼之而來,揮之而去,我不太喜歡黃金時代的古典推理的某些作品的原因就是如此,感覺角色都是推理桌遊上的棋子,不像個「人」。

Week10有小聊到「想要(Want)」與「需要(Need)」,這是我創造角色時絕對會設定的項目,主要角色幾乎都會設定。它就像是「角色的信念」,明確的目標會影響角色的選擇,進而創造出情節。

.想要(Want) 是角色自以為想要的東西,通常是具體的、外在的,且角色會主動去追求。以《玩具總動員1》為例,主角胡迪的想要(Want)是重新成為安弟的最愛。

. 需要(Need)是角色真正需要的東西,通常是抽象的、心理的,且角色起初往往沒有意識到。以《玩具總動員1》為例,主角胡迪需要的是,理解「被愛」並不等於「唯一」。

題外聊一下,覺得皮克斯很強,幾乎每一部角色的「想要(Want)」與「需要(Need)」都非常清楚。分析故事或寫心得的時候,大家也可以試著去拆解一下「想要(Want)」與「需要(Need)」,會很有趣。

如果自己筆下的故事開始混亂的時候,我也會重新想一下角色的Want與 Need,或是直接修改,有時候是設錯了Want與Need才會東卡西卡,編劇的時候光是討論Want與Need常常就可以搞上好幾個禮拜呢。

(圖片由ai整理產生,我校稿確認無誤)

■ 下回預告 ■ 來創造角色吧!聊聊角色設計的各種方法

參考資料:
人物的解剖

Week 19 故事的既定格局圖,基本格式 (三幕劇、英雄旅程……等)的使用方法。

一定要照固定的格局開始寫故事嗎?

先回答小標的提問,當然可以不用。

就跟我之前講過的一樣,雖然那麼多寫作方法、寫作課、寫作書,但其實寫作是很難「教」的,最終還是得靠個人實際下筆才有辦法領略。

可能有人就是不適合用基本格式,那也無妨,寫作是自由的!

但編劇不是,理由先前也討論過,編劇劇本是高度客製化的文種,為了方便討論、後續製作、讓更多觀眾「看懂」、得到更多觀眾的認同,使用千年考證(三幕劇源自古希臘)的格式是很方便又不會走歪路的。

那除了編劇之外,一般小說創作時使用基本格式有什麼好處呢?

我個人蠻建議新人創作者可以嘗試使用基本格式,或是腦中有個點子,故事尚未成形時也可以試著套用格式看看,讓故事更為立體。

還是用蓋房子來比喻吧,基本格式就像是一個格局圖的範本,房裡一定要有門、窗、足夠空間的走道、適當的管線配置,照著它興建,總不會出大差錯,例如像是蓋好才發現忘了蓋電梯或廁所之類的(建築史上還真的發生過)。

基本格式還有另一個好處是,讀者會很熟悉這個故事。

曾聽聞加盟便利商店的格局都是有規範的,每一間店的大小雖然不同,但東西擺放的位置差不多,像是櫃台一定在入門的左或右邊,主力商品會放在層架與視線平行處,一般日用品放在比較後方……等。讓顧客即使走進陌生的分店,卻也感覺非常熟悉。

基本格式正是有這種好處,讀者打開陌生的故事,準備踏入陌生的世界時,像是地上有路標一樣,略略知道前進的方向,但也可以欣賞到不同的故事風景。

基本格式有哪些?

除了大家熟知的三幕劇之外,其實基本格式有蠻多種類,以下大略介紹我曾了解過的一些格式。

  • 三幕劇 (起承轉合、 序破急)
    • 經典中的經典,網路上隨便查詢就有一堆文章可以看,也幾乎每一本寫作書中都會提到。大致可分為開頭(確立問題)、中間(發展衝突)、結尾(解決問題)。亞洲敘事常說的「起承轉合」,日本傳統藝術的「序破急」,我認為都可以分在同一類。 三幕劇的優點是,簡單、經典、好用。缺點則是太攏統,缺乏角色觀點。雖然戲劇上可以再把每一場劇再分成三幕劇(三幕劇的三幕劇的三幕劇……),但個人覺得以系統化觀點來看可能沒那麼適合,討論的時候也很麻煩,ex「那個我覺得第3場的第1場的第2幕……」
  • 英雄旅程
    • 以主角(一行人)為主體的敘事公式,也是經典之一,常見於奇幻、冒險類等相關寫作書中,目前有三、四個版本,但都大同小異,主要分為三個大部分,啟程、啟蒙、歸返,其中又細分為「平凡世界」、「冒險的召喚」等(如下圖)。 個人覺得,比起三幕劇,對寫作初學者我可能會更推薦英雄旅程,我們的一生中多多少少都歷經過大大小小的「英雄旅程」,比如說第一次遠足、第一次出國、第一次比賽等等,用這樣的自身經驗去發想可能更為熟悉! 英雄旅程的優點是,從主角出發,敘事明快清楚,結局還能完整前後呼應。缺點就是不太適合非冒險類的作品,或是多重視角的作品。
  • 類型故事的範本
    • 在《先讓英雄救貓咪》裡,作者Blake Snyder提出了十大類型範本:
      • 1屋裡有怪物 2英雄的旅程 3阿拉丁神燈 4小人物遇上大麻煩 5成長儀式 6夥伴情 7犯罪動機 8傻人有傻福 9精神病院 10超級英雄
      • 個人覺得對於類型感很強烈的故事非常實用,優點是你總可以找到一個代入的基本公式,缺點也是故事會變得比較公式化,要活用公式,不是死套公式
  • 劇本節拍表(Beat Sheet)
    • 也是在《先讓英雄救貓咪》裡由 Blake Snyder 提出的關鍵 15 節拍,後來朋友有分享他在Netflix編劇工作坊裡學到的Beat Sheet表也是類似的道理,但更為精細。節拍表將故事切分為一個一個小節,以劇本頁數計算,ex開場1頁、主題2頁等等,高度結構化故事,適合戲劇劇本使用,我認為小說也可以套用,可以檢視自己的故事是不是在某些段落特別拖沓。 優點是結構穩固,不會有跑偏的情況,多人合寫方便,缺點可能是……寫起來會變得很無聊(是指過程無聊,不是指故事無聊),就像照著設計圖一磚一瓦蓋房子。
  • 故事板 (storyboard)
    • 在電影、動畫、電視劇常用的方法,會將分鏡畫在一張張小卡上面,貼在白板上,小卡可以隨意移動調整。用在寫作上,可以把一個個事件寫在便利貼上(線上的話可以用trello、miro等網站),快速調動事件。 優點是,可以把本來線性的故事調整靈活,多視角的故事也可以用此法,會非常清楚每個人在什麼時候做什麼 ,多人合寫方便,缺點跟節拍表蠻像的,調完後要寫完稿會變得很像做工(有趣的部分都寫完了)。

《虛假人設》的 storyboard 表(trello製作)

其他還有各種基本格式,但我沒有研究就不細聊,大家可以多多嘗試,找到適合自己的「基本格式」!

■ 下回預告 ■ 房子是人住的、是為了人設計的,故事是為了角色而存在的。

參考資料:
《先讓英雄救貓咪》

Week 18 故事的承重牆: 前提(Premise)與主旨(Theme),沒錯,這兩個不一樣。

我必需老實承認,我也是這幾年才搞懂前提(Premise)與主旨(Theme),也才知道怎麼運用它們。

最早寫故事的時候,總是有個模糊的想像,只是想寫出某個很萌的角色,只是想寫某句對白,就開寫了。後來慢慢學會寫短大綱,長大綱,最後才理解前提(Premise)與主旨(Theme) 的重要性,在《故事的解剖》裡稱主旨為主導意念,Controlling Idea,在本文中皆稱為主旨,但指的是一樣的東西。

前提就是一句話引起別人的興趣

「故事前提就是用一句話交代你的故事。它是角色和情節最簡單的組合,通常包:含啟動行動的某個事件、主要角色的某種感受,以及故事結局的某種含義。」
──出自《故事寫作大師班(二版)》

先列出幾個有名的前提(答案放最後),就算沒看過的原作人也可以猜得出來是哪部作品。

例1.「一名受霸凌的男孩收到魔法學院入學通知,進學院學習魔法的同時,得面對殺害父母的黑巫師重返世間的威脅,並在成長中履行終結邪惡的宿命。」

例 2.「一位公主陷入死亡危機,一名年輕人運用一身戰士本領解救了她,並擊敗一個星系帝國的邪惡勢力。」

例 3.「兩名受雇在深山牧羊的年輕牛仔,意外發展出一段超越友誼的情感,儘管兩人回歸社會常軌,卻始終無法割捨那段只能隱藏在荒野間的禁忌之戀。」

看過上面幾個知名前提,你會對該故事產生興趣嗎?還是覺得無聊呢?我認為前提就是一段話勾起別人的興趣,跟電梯簡報(Elevator Pitch)的內涵一樣,核心目標是在短短的 30 到 60 秒內(大約是搭乘一趟電梯的時間),引起聽者的興趣並開啟後續機會。

我有時候會拿前提跟朋友聊天,有幾部作品都是這樣得到了信心,繼續寫下去。

像是《部門人事調整公告》,「一個富二代空降到部門裡,全部門都知道他是誰,就只有帶他的主任不知道,還把他當新人罵」,《暗戀對象加入了邪教該怎麼辦》,「天菜出現在你眼前,他什麼都好,就只有一點不好,他加入了邪教。」

雖然單純用簡單的前提來評估一部作品的好壞也不百分之百準確,可能會有人覺得「我的故事就是很長很複雜很難用一段話來解釋並了解其中的有趣之處啊!」但我個人認為, 練習把故事縮成前提還是好處多多的。

一個故事根據放的重點不同,也可以寫成不一樣的前提,可以用各種不一樣的前提來測試這個故事真正吸引讀者的地方在哪裡。像是上面的例子1,也可以寫成下面這種。

例1.5「十一年前的一場滅門血案,留下了唯一的倖存者。當男孩長大後回到案發現場所在的社會,他發現當年的真相迷霧重重,殺害父母的真兇可能從未離去。」

若是找到了最讓人感興趣的前提,就得把它當作故事的承重牆、大黑柱,所有角色、事件、情感都得繞著它打轉,不然故事偏離了主軸,一旦失去了讓專注在故事上的的鉤子就很難挽回了。像是原本例子1的前提,卻寫成比較像1.5的內容(一直在查案之類的(?),或是兩種混合沒有個明確的走向,原本對例子1有興趣的讀者就會闔上書了。

主旨是故事聖經、故事的憲法、故事的道標

「主導意念(主旨)」可以用一句話來表達。它描述的是人生起始與結束之間的存在處境口何轉變,以及為何轉變。from《故事的解剖》

我很喜歡《故事的解剖》這本書,但我至今還沒有全部看完看懂過,並不是寫得不好或譯得不好, 而是內容太高深了,需要思考很久,有時候甚至上升到哲學的層次。

要最簡單理解主旨的話,其實我們大家絕對都學過,在「閱讀測驗」。

Q 讀完這個故事後,你認為作者要告訴讀者們的是?
1.做善事的重要性 2.小奸小惡不是惡 3.惡人自有惡人治 4.作者沒想那麼多

最後一個選項是我吐槽的,總之,主旨就是「這個故事要告訴我們什麼?」但主旨絕對不會明明白白寫在故事裡,那會很難看,超難看,古早以前有些童書會這樣寫,但現在幾乎不復見了,很棒!

故事自會告訴你意義;不要將意義強加於故事,不要從概念衍生戲劇行動,而是反過來從行動中產生意義。

因為無論有什麼樣的靈感,故事終究會將主導意念(主旨)嵌入最後的戲劇高潮,而當這個事件表達出其中一個意義,這時,你將體驗到寫作生涯中最強而有力的時刻——自我認知。
故事高潮將鏡照你內在的自我,倘若你的故事來自內在最好的自我,鏡照所呈現出來的往往會讓你感到震撼。

from《故事的解剖》

主旨真的很難明確定義,我個人下筆的時候,可能也還沒完全找到,像在迷霧裡開車,視野範圍五公尺,邊開邊找,但若是找到了,就像在黑暗裡有了座燈塔,能明白知道故事的方向,也可以在故事中反覆辯論。有時候則是快寫完開到終點時才撥雲見日,更慘的時候,連寫完都不是很清楚故事的主旨是什麼,或是中途主旨大轉彎。

好的主旨是故事聖經、故事的憲法、故事的道標,故事裡的一切都看出主旨隱藏在其中,像是很多推理小說的主旨經常是「犯罪是不對的,沒有好下場,終將被揭穿」、「正義可以被伸張,因為偵探比罪犯更聰明」,不過現在的推理小說有一些變體,也蠻有趣的,「在他的遭遇裡,犯罪是他唯一的選項」(比較社會派?)。

幾個比較經典且明確的主旨,像是《大白鯊》「人類的勇氣與才智將凌駕於嚴酷的大自然」求生冒險類多是這種主旨,或是反過來「在大自然的力量之前,人類的努力只是徒勞」。

我現在的做法比較像是先給故事一個大哉問,像是「AI可以取代人類嗎?」邊寫自己邊跟故事裡的角色、劇情去找這個問題的解答。可以不要有解答嗎?我認為創作故事永遠都沒有標準答案,但編劇要有,若是編劇的話,一定會是肯定句型、內容明確的主旨,不然內容會很發散,沒有核心,這樣也行,那樣也ok。

■ 下回預告 ■ 故事的既定格局圖,基本格式 (三幕劇、英雄旅程……等)的使用方法。

參考資料:
故事的解剖
故事寫作大師班

前提解答:1《哈利波特》 2《星際大戰》(from 《故事寫作大師班》中的例子)3.《斷背山》

Week 17 申請使用執照與建照(田調許可),使用哪些真實的人/事/物需要對方同意?或是購買版權呢?真人真事改編的範圍與幅度在哪裡? 真人真事改編跟非虛構寫作的不同點?

使用哪些真實的人/事/物需要對方同意?或是購買版權呢?

若以道德來看,不管什麼情況下,使用真實的人/事/物都得儘可能取得對方同意,不過這裡先只講道德的最低標準:法律。

根據民法,人格權是一種概括的名稱,凡是維護人的價值與尊嚴的權利,都包括在內,我國民法明定的人格權包括生命、身體、健康、姓名、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等。

民法第18條規定:「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時,得請求防止之。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

民法第19條規定: 「姓名權受侵害者,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並得請求損害賠償。」

民法上的人格權之保護期,含姓名權、肖像權、隱私權、名譽權等,始於出生、終於死亡(民法第6條),換言之,自然人過世了之後,就不再享有人格權。

  真人真事的改編,可能會使用到原型人物的姓名或圖片肖像,或描述他/她的生平事蹟,這些分別涉及姓名權、肖像權及隱私權之行使。

由於原型人物的私領域可能只欲與家人或親密關係的對象分享,不希望任意公開,倘若電影公司將私密事件寫成劇本、改編拍攝為影像,在電影院上映,屬於公開行為,可能會侵犯到原型人物的隱私權,除非原型人物事先授予人格權的行使,否則須負侵權責任。

為了避免侵害人格權,改編真人真事之前,應當先取得傳主或真實人物的授權,而授權範圍必須涵蓋傳主的家庭背景、親友互動、事業成就、求學職涯的過程。例:《我們與惡的距離》雖然取材自北捷隨機殺人案,故事經過改編,但沒有提及犯嫌名稱及詳細經歷,因為雖然犯嫌伏法,但未取得與犯嫌相關的人士、受害者的同意。

司法判決書不受著作權法的保護。例: 電影《不能沒有你》(未涉及相關人士個資)

from 蘭天律師網站

看了一堆法律資料的我幫大家總結一下:

.可以未經同意改編一個還活著的真人的故事?會使用他的照片、真實姓名、經歷……等。
❌不行,侵犯人格權

.可以未經同意改編一個死人的故事嗎? 會使用他的照片、真實姓名、經歷等。
❌不行,除非取得與死者相關的人士所有的同意書,或是與死者相關的人也都死了(歷史人物)。

.可以改編一個發生過的社會案件嗎?
🔺若不涉及真實人物,只單純改編「案件」的話,是ok的。

.可以改編自己發生過的事情嗎?
🔺可以,但除非這件事情只跟你自己一個人有關係,不涉及其他人,不然(無人島歷險記……之類的),只要未取得其他人的同意,也很有可能造成糾紛,像是Netflix迷你劇集《馴鹿寶貝》,雖然是改編自主演及編劇自身發生的事情,但涉及另一個當事人,所以後來有一些爭議。

.如果無法取得當事人同意的話,還可以進行創作嗎?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還是盡量取得。真的不行的話可以用模糊化、轉化、虛構來改編,但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風險,如果高度相似的話……

真人真事改編的範圍與幅度在哪裡?

不論是改編成小說、電影、舞台劇、遊戲……等媒介,都不可能100%無失真地改編真人真事,必定會經過一定程度的裁剪、戲劇編排、效果、呈現 ……等。

取得當事人同意且簽約的話,會把這部份用很厲害的法律文字寫進合約裡,讓當事人在看過改編之後沒辦法反駁,所以,如果有人想改編你的故事的話,請小心這一點,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過,之前聽過相關的影視法律講座,那位律師說,「簽約時最重要的還是『人』,合約不可能包山包海,就算真的包了,對方硬要告也是得上法院,所以『選人』很重要。」

覺得事先理解與溝通真的蠻重要的,如果雙方對於改編的故事核心都有一定程度的吻合的話,會出事的機率也比較低。

所以說, 範圍與幅度,真的沒個標準,選擇好的合作對象最重要!

真人真事改編跟非虛構寫作的不同點?

非虛構作品(Non-fiction),即紀實作品,與虛構作品相對,是報告或是任何描述事實的作品總稱。
包含:新聞、歷史、年鑑、自傳傳記、藍圖、書評、設計檔案、日記、字典、百科全書、手冊、記錄片……等。
from Wiki

紀錄片是一種非虛構影片,旨在「記錄現實,主要用於指導、教育或保存歷史記錄」。美國作家和媒體分析師比爾·尼科爾斯將紀錄片定義為「一種電影製作實踐、一種電影傳統和一種觀眾接受模式,其仍然是一種沒有明確界限的實踐」
from Wiki

真人真事改編(Base on true story),根據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所改編的相關作品都屬於這類,與非虛構最大的不同是「真人真事改編,有部分的內容會是戲劇虛構或調整過的」並非完全紀實。

從真實到完全虛構的程度大概如下。

真實(True)> 非虛構作品(Non-fiction)> 真人真事改編(Base on true story)>虛構(fiction)

附圖為GPT製作,但有經過我本人檢驗核對內容,請放心閱讀。
(第一次生成的時候,GPT擅自加上作品,還把《解憂雜貨店》當成是真人真事改編?AI生成的東西真的要考據啊!)

參考資料:
真人真事改編電影之授權爭議淺析
https://lanandlaw.com/article-detail.php?id=669
人格權的定義是什麼?有哪些?1分鐘搞懂人格權 – 法律人

■ 下回預告 ■:故事的承重牆: 前提(Premise)與主旨(Theme),沒錯,這兩個不一樣。

Week 16 不打地基怎麼蓋房子?沒有田調/點子/靈感可以寫作嗎?

不打地基(田調/點子/靈感)怎麼蓋房子?

故事終於要開始施工挖地基了!先來聊聊我認為的地基是什麼。

我覺得故事的基礎就是一個概念、靈感、場景、對白、夢境、音樂、節奏氣味、酸甜苦辣、新聞時事、田調、各種參考作品……講白了,任何事都可以做為故事最一開始的火花。

看很多作家分享過,他們總是在日常生活中不停地搜集點子,我個人也把這招學起來,以前是用筆記本寫(但後來覺得很難搜尋),現在數位化了,隨手打開手機就記錄下來。包含但不限於一段文字、拍照記錄、截取新聞/網友留言、記下書名……等。不知道想寫什麼的時候,就去淘金一下。

有些點子需要沉澱好一陣子,才能找到適合表達它的方法,也有些點子就這樣消逝(後來看看覺得很蠢之類的、或是碰到不適合的議題)。

還有一種情況是,遇到一個自以為天大的好點子,開始發展故事後,為了屈就那個點子而像灰姑娘的姐姐們一樣削足適履。我有好幾次遇到這種情況,怎樣都不願意放手,後來看到知名編劇張家魯分享「千萬不要因為想到一個好點子,就抓著它不放,因為想到一個好點子其實沒有那麼難,而它對你的劇本不見得適合、不見得有加分。」

這才明白點子是點子,故事的完整性才是最重要的,點子只是一開始打下地基的那個椿,最後它會深埋在土裡不一定看得到,也有可能換成更粗的椿,最終大家想看的,還是這幢房子有沒有結構穩固、蓋得漂亮、蓋得宜居。其實從很多作品裡可以看到「這點子超讚的耶」,但最後看完故事,卻沒在觀影者心中留下任痕跡,真的非常可惜。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原創。」其實我蠻認同這個概念,我從不覺得自己的點子有多獨特,我總是盡量多看多想,再取想要的部分內化後,創作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好萊塢有個概念是「Give me the same thing only different.」,製作人總是要求編劇給「我跟xxoo(當紅電影)一樣的,但又要有點不同的」當紅作品總是符合某些公式,但照抄當紅作品卻不會成功,要取其精髓。

經典例子就是電影《異形》,概念其實很早就在其他的科幻作品裡曾出現過,編劇丹·歐班農甚至坦言「I didn’t steal Alien from anybody. I stole it from everybody!(我不是從誰那邊偷到這個外星人點子,我從每個人那邊偷來的)」《異形》在提案時也直接說了「這部就是發生在外太空裡的《大白鯊》」,但我想每一個看過的人都不會說《異形》抄《大白鯊》。

創作都是從模仿開始,不要害怕模仿,喜歡誰的風格,誰的故事節奏,誰的角色就請盡量模仿,記得臨摹的練習作品不要拿出來聲稱原創就好, 要特別注意「模仿」和「抄襲」的界線(這個要聊又可以寫個五千字)。所以我覺得寫二創/同人真的是個蠻好的寫作練習。

沒有田調可以開始寫故事嗎?

田調有時候是找點子的一種方法,我有時候亂看閒書(理直氣壯說自己在田調),也常冒出新的點子。

但是反過來說,沒有田調可以開始寫故事嗎?

當然可以,如果這個故事是取自於你的自身經驗、夢境、看過的書的感想、天馬行空的幻想,那些都是田調,你已經田調了,隨時可以開始寫作。

但是,如果這個故事你並不是那麼熟悉,甚至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你會寫到歷史/文化/種族/各種專業知識,或是你想寫一個取材自真實事件的故事,若是不完整田調就貿然寫作的話,就像在沙灘上蓋房子,邊蓋邊傾斜,邊寫邊不踏實,就算最後勉強蓋好了,走進去的人也會覺得哪裡怪怪的,甚至中途害怕崩塌就逃了出來(棄文/棄書)。

至於田調的方法與田調到什麼程度才算完成,我覺得就因人因作品而異。我個人只有用過查找圖書館資料、訪談田調方法,如果有經費的話也想要實地取材或是做模型屋(密室?)或是直接請演員像讀劇一樣演出(?),看來田調的深入與否可能也是取決於金錢與時間。

另一個不田調的風險是,當故事涉及歷史/文化/種族/各種專業知識,一不小心就會踏到地雷區,被炸得面目全非。我個人是認為,不夠了解的題目就先暫時不要寫會比較好,寫出來壞處,遠比你不寫的多。而且,如果你真的很不想田調的話,不就代表你沒那麼喜歡這個題材以及故事嗎?

還有一個田調問題是在編劇實務上遇到的。討論故事的時候,常常遇到某編劇寫了某角色做了xxoo,但其他編劇都覺得太不合理了吧。

某編劇就說「我認識的xxx,他就這麼做了。」

雖然這也算是田調的一種,但是「現實可以不講邏輯,小說必需自圓其說」,個人覺得如果編輯或是其他人說故事裡哪些不合理的地方,就該認真思考一下是不是故事鋪陳不夠、角色刻劃不夠,才會讓人覺得不合理,而不是說「我認識的xxoo就這樣」、「我真的看過有這種情況發生」。沒有要否認現實確實會發生這樣的事、有這樣的怪人,但如果寫進故事裡,無法讓讀者認同的話,也是不合格的。

■ 下回預告 ■: 申請使用執照與建照(田調許可),使用哪些真實的人/事/物需要對方同意?或是購買版權呢?真人真事改編的範圍與幅度在哪裡? 真人真事改編跟非虛構寫作的不同點?

Week 15 怎麼練習寫大綱?故事完成後一定會長得跟大綱一樣嗎?還是連它親生的媽媽都不認得了?

怎麼練習寫大綱?

上週說到我認為大綱有三種,第一種寫給自己看的,就不在練習範圍內,自己懂就好。第三種比較接近行銷文案,我也沒特別研究過,所以也暫放在一旁。

這邊講的大綱主要針對第二種,寫給編輯看的,投稿/投補助/合作溝通用的。我認為這種大綱有幾個重點:

  • 故事的起承轉合,開頭與結束都要寫清楚。
  • 若是類型小說,該類型的重點要寫得明明白白。
    • ex:若是BL小說,需寫明白兩人為何相愛,是什麼阻止他們相愛;若是推理小說,需寫明謎團是什麼;若是恐怖小說,需寫清楚最可怕的東西為何。
  • 以故事主線與事件為中心,順時間線撰寫,倒序、時間跳轉、多重POV……等技法請留在本文裡。
    • 我寫過一本時間線跳來跳去的小說,大綱也是先照著時間線順寫,對方才看得懂。
  • 大綱盡量不要有各種形容詞、對話(除非是重要句子)、獨白。
    • 這是在編劇時受的訓練,大綱就是要快速理解故事,任何會阻礙理解的東西都要先拿掉。
  • 同一個故事的大綱應該要寫300字也可以表達,三萬字也可以表達。
    • 這應該是手塚治虫大師說過的話 (但我找不到出處,日後找到會再補上) ,同一個故事他可以畫成短篇,也可以畫成超長篇。我認同這個概念,但也覺得這是很高超的技巧,我也還在學習。

寫大綱就跟寫本文一樣,也是要多寫才會進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先列出「起、承、轉、合」或是「三幕劇」的大事件。

第一幕: 老夫婦在河邊發現桃裡的桃太郎,將他扶養長大

第二幕: 鬼襲擊村落,桃太郎出門打鬼,桃太郎在路上招募到伙伴,抵達鬼島與鬼戰鬥

第三幕: 桃太郎與伙伴們聯手把鬼打敗

像這樣先把大事件寫出來後,再仔細地描寫每個事件詳細的內容,就是大綱了。

我一開始也都是這樣寫的,但是「起、承、轉、合」或是「三幕劇」都太籠統了,若還要加上表達主旨,角色變化,大事件中的小事件,前置鋪陳等等內容,用這種方法寫很容易卡住。

後來看到這本《專業作家.編劇都在使用的「劇本中心式」故事創作法》,裡面把「起、承、轉、合」拆成大、中、小箱子的方法蠻實用的。

簡單來講就是把「起、承、轉、合」再拆得更細緻,像是「起」的裡面具體有哪些事件(老夫婦求子多年未果、桃太郎命名的過程……等),這些事件會在哪些地點發生什麼事(在河邊看到一顆大桃子飄過來……等)。書中都有詳細說明,有興趣的話可以找這本書來看。

還有一種大綱的練習方法是,「練習寫已經存在的作品的大綱」。

在我受過的編劇訓練中,有一種方式就是「練習寫已經存在的作品的分場」,分場是編劇術語,指的是以時間或空間寫出每一場戲的劇本的內容)。會長得像下面這樣:

場1
時間:午
地點:黑美早餐店門口
△黑美早餐店鐵門拉下,騎樓無人。

我覺得很有效果,寫大綱也可以這樣應用。比如看完電影/小說後,從頭到尾回想過一次,把大事件寫出來,劃分出「起、承、轉、合」,我覺得對練習寫大綱也很有幫助,可以找自己喜歡的作品來練習。

最後還有一點,大綱不需要拘泥於長篇文字描述,也可用其他圖表當輔助。

當然若要投比賽或是補助,辦法規章上有規定的得寫X千字的話,就得照規矩,但若是跟編輯或伙伴討論的話,就可以形式自由一點。

我用過「時間表」(excel)、「人物關係圖」(miro製作)、「簡報」(canva)作為大綱,只要能讓雙方溝通更順暢,怎樣都可以,之後會再另開新章節說明各種工具的使用。

故事完成後一定會長得跟大綱一樣嗎?還是連它親生的媽媽都不認得了?

我猜想建築團隊照著設計圖施工時,可能也會遇到現場的一些狀況作出各種調整,不過大抵上蓋出來的東西跟設計圖應該不會相差太遠,總不可能蓋大樓,結果最後變成一座橋(?)。

就我個人的經驗,故事完成後,一定跟大綱會有落差,但不至於連親生老媽都不認得。故事在書寫過程中是有生命的,角色有時會「自己動起來」,真的不會照大綱走。

若是跟第一種自己用的大綱有落差的話,完全沒有什麼問題,反正原版大綱就只有自己看。

若是第二種給編輯看的大綱有落差的話,則要看相差的幅度多少,對方可否接受,若是寫到一半發現已經天差地遠,從「溫馨家庭劇」變成「血腥復仇劇」這種差距的話,那就誠實為上策,先行告知會是比較好的選擇。

第三種就比較嚴重了,給讀者看的宣傳式大綱有落差的話,會導致讀者看菜單選了咖哩,結果菜上桌卻是烏龍麵的錯愕感,更嚴重的話還會炎上被要求退貨,千萬要小心。如果讀者看的是 BL 文案,進去卻發現主角都在專心工作沒談戀愛,甚至最後兩人還各自有女朋友,那就不只是落差,而是『詐欺』了,會出大事的。

寫大綱真的很難!大綱要重寫幾次才是最完美的?

「請謹記在心,有關大綱的第一要事是,你不能讓自己感覺到膽怯畏縮、意氣消沉或沮喪,因為坐下來,靜靜寫上一天甚或一週的小說大綱,並要在最初檢查下,讓你自己覺得「嘿,這作品很棒」,這實在非常困難。」

──出自《王牌經紀人的暢銷小說寫作指南》

《王牌經紀人的暢銷小說寫作指南》這本書裡有詳細的修改大綱過程,把一個暢銷故事的最初四版大綱內容都完整列出來,很有參考價值,也幫我破除了「厲害的小說家一定是一次就能把大綱寫得很完美」的迷信。

那麼,大綱要寫到第幾版才能開始寫本文呢?這個答案是不知道,沒人知道,甚至連作者本人也不知道,我個人的話是看截稿日而定。

「你如何知道自己已經寫完了?如何知道你寫下的這份大綱就是最後大綱?又在何時才是開始寫小說文本的時候?答案是你無法確定,就像你也不會知道你完成的小說會不會很棒一樣。」

──出自《王牌經紀人的暢銷小說寫作指南》

有句寫作的話說「用心寫,用腦改」,意思是寫第一版的時候就是照著直覺與感情,感性腦先行,但改稿的時候,得讓理性腦與邏輯出來工作。而大綱正也是理性腦要全權主導的項目,但弔詭的是,大綱若是故事的前期作業,而驅使我們寫故事的動力通常都是感性腦(這點子好萌!我要寫!)的話,但又得好好的理清故事結構,寫成自圓其說,邏輯通順的大綱的話,就會產生認知不協調的狀況——

講那麼多我只是想說,我不想寫大綱是很自然的事!不過……該寫的時候還是要寫啊,叫理性腦出來工作吧。


■ 下回預告 ■:不打地基 (田調/點子/靈感)怎麼蓋房子?地基不夠穩的時候要拆掉重蓋嗎?

參考資料:

《專業作家.編劇都在使用的「劇本中心式」故事創作法》

《王牌經紀人的暢銷小說寫作指南》

Week 14 從無到有打造故事:首先從蓋房子開始,什麼?你不畫設計圖(不寫大綱)就開始蓋房子(寫文)了?!

終於要來聊寫作的主題了,這禮拜開始的「從無到有打造故事」主要是分享我這些年的故事創作心得、踏過的坑與嘗試過的事。

雖然我很喜歡上課、買&看寫作相關的書籍,但我並不覺得寫作只有某一種方法,也不太相信坐在教室裡聽完課、看完某一本寫作書就會寫故事了。

個人建議有志成為作家(現在還有這種人嗎?)的人,比起一直上課一直買書看書(就是我),最重要的還是一直寫,持續寫,而且要寫完故事。唯有持續寫作,才能把學到的東西應用出來,並反覆驗證、修改,直到成為自己的寫作方法。

你不畫設計圖(不寫大綱)就開始蓋房子(寫文)了?!

剛好最近受邀講一堂「寫作基礎」的課,一直在想要怎樣才能把有點無聊的基本課程講得比較有趣一點。就想到了把「創作故事」比喻成「蓋房子」,而且各個階段都對得上!

  • 設計圖(大綱)
  • 地基(田調/點子/靈感)
  • 申請使用執照與建照(田調許可)
  • 建築風格(題材)
  • 承重牆、大黑柱(主旨/主題)
  • 格局圖(三幕劇、英雄旅程、基本格式)
  • 房子是人住的、是為了人設計的(角色)
  • 通風、採光良好(文筆、易讀的重要性)
  • 公安(抄襲、仿作、致敬、同人/二創的分界線)
  • 沒有蓋好的房子叫爛尾樓、廢墟(總之先寫完,絕對要寫完)
  • 雜草細節(錯字、病句)
  • 增修補建(修文)
  • 賣房子(行銷)
  • 預售屋(先在網路上連載)

接下來幾週會根據這幾點分享我的個人心得,首先從設計圖開始。

根據我對蓋房子的淺薄知識,應該要從畫設計圖開始,畫好後照著施工。寫作也有類似「設計圖」的東西,那就是「大綱」。

應該會有很多人說「我寫文從不寫大綱」!其實我早年也是,可能在腦海中有個模糊的印象、一個畫面、一句話,粗略的開頭或結局,或甚至根本不知道結局就開始寫了。也有聽說過有些作者忽然覺得自己被角色附身,下筆如神地寫完了

憲法也沒規定蓋房子一定要畫設計圖(事實上真的有這樣的房子)、寫故事一定要擬大綱。誠如前段所言,寫作有各種方法,寫得開心寫得爽快就好。

不過,當我年紀漸長,寫得越來越多了,也發現還真的有時候不得不寫大綱的時刻,像是大長篇、提案/報補助/報獎、網路連載……等等時刻。

我自己寫大綱大致上分成三種,一是給自己看的大綱,二是給編輯看的大綱,三是給讀者看的大綱,三種都天差地別。

一、給自己看的大綱

   就像是蓋房子的設計圖一樣,只有專業的建築師才看得懂,而自己的大綱也只要自己看得懂就好。

   像短篇的話,我可能只有一句話,一個點子,甚至是一張參考圖或照片,甚至大綱也只停留在腦海裡。

   長篇則會略略安排一下起承轉合,角色設定,人物小傳,地點設定,特殊設定……等等也會跟大綱一起在這個階段完成,但細節可能邊寫。

二、給編輯看的大綱 (提案/報補助/報獎……用的也在此類)

   這階段比較像是預售屋的建築示意圖,已經可以看得出來房子的全貌,甚至是格局內裝、公設……等等,更精美一點還可以做個模型屋。

   這類的大綱追求的是讓人知道你的故事要講什麼,包含他的開頭與結尾(會爆雷),主角是個怎樣的樣,他要追求什麼、遇到了什麼麻煩,故事高潮在哪裡,誰死了誰活了,全都要用人話講清楚,不是寫給自己看的。

   可能有些人會覺得這個階段的大綱很難看,或是有作者寫完這種詳細的大綱就不想寫本文了。的確,一眼就能看完這個房子(故事),完成後是什麼樣子,就想略過中間勞苦的部分。

   我也不太喜歡寫這種大綱, 但如果寫作前事先要跟編輯討論、提案、報補助、報獎、多人合作寫劇本、改編……這種大綱又很必要,比起故事大綱,可能更像是「溝通的工具」,如何讓對方知道你心裡的故事大概會長什麼樣子。也要設想對方想要知道什麼、比較喜歡什麼,像是編輯會想知道故事賣點是什麼,補助的話則是要提一些對官方有益的好處,報獎項也許要跟現代社會議題有點掛勾……等。

   影劇圈裡還有一種 Show Bible/Serise Bible,製作長篇影集時供各方合作夥伴了解故事根本之用。 Show Bibl 也很接近這大綱,但內容更廣,涵蓋角色、世界觀、劇情大綱、風格和基調,會有各種圖片插畫,國外有一些經典影集的Show Bible已公開閱讀,還蠻有趣的。

   21 Series Bibles That Every TV Screenwriter Should Read

《黑美早餐店》改編為漫畫時,我也有做一本Show Bible,讓我(原作)、漫畫家、製作方共同了解故事調性之用,我覺得很有幫助!常常一些小設定自己都很容易忘記,做成像操作手冊這樣,隨時查找就很方便!

三、給讀者看的大綱

   就像是各類房屋建案做得美美的廣告圖,配上吸引人的文案,讓人想要住在裡面,不過其實無法一眼得知房屋全貌,有幾間房,廁所有沒有開窗等等細節。

   給讀者看的大綱就是書後面的介紹、網站連載的簡介,更接近「宣傳文」。這份大綱最大的目的就是把「賣點」呈現出來,而且絕對不可以暴雷。

   大部分給讀者看的大綱幾乎都是編輯寫的,不過若自己要在網路上連載的話可能也需要這個技能。

   我個人很不會寫這種大綱,但如果作者本身很會寫得話,其實是大加分項目。畢竟,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的故事啊!

■ 下回預告 ■:怎麼練習寫大綱?故事完成後一定會長得跟大綱一樣嗎?還是連它親生的媽媽都不認得了?

Week 13 閱讀的霹靂力矩是什麼?在演算法推播的年代,該如何有意識培養自己的品味

閱讀的霹靂力矩是什麼?

延續上週聊的閱讀的品味。

先前我看了「反正你也不睡覺」頻道討論《區判》的那一集(超好看),雖然《區判》還沒有拜讀(可能也讀不懂),但光是他們討論的內容就讓我醍醐灌頂。覺得應用在閱讀的品味上也行得通。

你越自由就是越沒有品味。

你以為你是自由選擇的,其實是你的階級背景替你選的。

我以為我選的書籍是出於我的自由意志選讀的,不,我的環境已經幫我決定好了。

我以為我有可以從書架上拿任何書的自由,但我實際上其實是沒有品味,所以什麼都好。

我對BL跟推理小說有一點點品味,所以知道怎麼選。

最近養小孩就深有所感,從小孩還沒出生,醫院就不停提醒親子共讀的重要性,不過,陪伴是「很花時間」。以前可能還會有買不起童書、偏鄉圖書館借不到書之類的問題,但現在物質的部分反而容易滿足,許多童書展特價很多、社群上甚至還會有人免費送,大多數圖書館裡的書比起以往也豐富許多。

現在稀缺的是陪伴的時間,可是唸書給小孩聽,與小孩對話互動,對他們培養閱讀能力又很重要。可能有些人會說,我小時候父母也沒有陪我唸書啊,我也養成了閱讀習慣。

沒錯,我個人也是這樣,靠錄音帶(死語)跟自己硬唸書長大,甚至日文也是從看不懂日文遊戲選單,硬記硬玩到破關。

那是因為當時我們沒有「更輕鬆的選擇」,現在則有,就是手機、串流、短影音……等,日本動畫跟各國遊戲甚至還同步有中文版!有那麼輕鬆可以得到快樂與多巴胺的方法,誰還會看書啊。

我也不是育兒專家,討論教養就到此打住。總之我想說的是,閱讀的霹靂力矩(特權)會就此產生,可能因為父母重視教育又或是他們的工作可以用少時間賺取足夠的金錢,便可以多花時間伴讀,使得小孩的閱讀能力提升。

再舉個有趣的例子,我小時候喜歡去租書店(死語again)租漫畫,媽媽也不會反對,還會給我一些錢,但是,我後來才震驚發現,原來我媽小時候不看漫畫(沒錢)也看不懂漫畫,她不知道格子與格子之間是怎麼連結的,她沒有辦法想像故事留白的部分。後來觀察,她也看不懂太複雜的電影,她喜歡好人壞人分明的故事。

先前在《天真的人類學家》(超好看又超好笑)裡讀到,作者拿動物的照片給部落裡的老人看,他們無法理解照片裡的豹跟現實的豹是一樣,所以無法指認,讓我大感震驚。

就像「關鍵期假設」說的,兒童若不在年幼時學會語言,大腦的用進廢退的機制,會讓他們從此不會任何語言。可能我媽就是小時候沒有這樣的資源,父母也沒有鼓勵她閱讀漫畫,她就不會看漫畫了。

當然提出閱讀的霹靂力矩這個話題也不是要劃分誰看得懂經典文學比較高尚、誰只看輕小說比較低俗。我小時候也曾想要假裝自己的閱讀的霹靂力矩在另一個階級,我買了很多經典小說,但最後只是浪費錢。我真的不行,我真的看不懂《看不見的城市》跟村上春樹,我覺得很羞恥,我只能暗暗確認自己還是喜歡屍體加裸體。

「反正你也不睡覺」頻道裡小花媽講得很好,「知道階級後,你就可以很坦然面對」、「階級最害怕的就是人會思考,思考產生流動」。

我覺得坦然誠實面對閱讀的霹靂力矩很棒(比較不會亂花錢買一堆自己不喜歡又看不懂的書), 只要在自己覺得坦然、舒服的階級就好了,意識到閱讀的品味或霹靂力矩,是了解某個人為什麼只看什麼書,或他根本不看書(也沒有不好喔!我媽看不懂漫畫也是過得好好的),了解世界運作的遊戲方式,不要感到自卑或格格不入,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評論什麼,每個階級都有身在那個階級才懂的事。

如何有意識培養自己的品味

雖然上一段說待在同一層也沒什麼不好,但是人就是會想往上爬的,就像大家都想賺更多錢,成為上流社會人士一樣(?)。若是改變或是擴大自己的閱讀品味,眼界真的會變得不太一樣,非常有趣,一起來開眼吧(?)。

如果想改變一點自己的閱讀品味的話(包含但不限於書籍、電影、遊戲……等),我覺得有幾個方法。

■ 有意識的、跨出舒適圈式的選品

我以前比較少看人文社科類的書,後來試著看了幾本覺得很有趣。因為現在的演算法也是照著你的既有品味推薦文章跟帳號,也許可以試著自己去圖書館亂翻,或是追蹤有趣的、值得信賴(?)的閱讀心得帳號、說書人。

■ 看同一命題

又稱洪水法。我曾經在一個暑假裡狂租喪屍電影DVD(死語)來看,看到對血腥場面無感。不過,也是因為同一時間大量看喪屍電影,我發現自己能夠判斷怎樣的喪屍電影是好看的,同樣的場景A電影這麼做,但B電影卻這樣拍,會漸漸有自己的喪屍品味。BTW 我喜歡《毀滅倒數28天》、《我是傳奇》、《傲慢與偏見與殭屍》、《一屍到底》(也算是喪屍片吧!)。
缺點是大概會有好一陣子不想看同一類型的東西。

■ 寫心得

看完後寫心得真的很重要!缺乏有意識的產出,就不會思考,難怪學生時代都要寫讀書心得啊(老師對不起我錯了小時候都沒認真寫!)。

我一開始也不會寫心得,只會寫好看、好帥(?)、不好看、醜,寫了比較多之後才有更多的思考,為什麼故事會這樣開場?這個角色的角色弧是什麼?故事的主旨是什麼?故事的時間線編排、人物關係是什麼?跟個人的經驗有什麼可以相乎應的關係?從中得到什麼有趣的概念。

越是寫心得反而越能品味書籍,寫過心得也會記得比較久喔,而且公開心得,被作者看到的話,他會很開心的!(重點?)

最近也在試著看一些如何品味電影的書,像是這本《好電影如何好?》就蠻好看的,很想要看懂鏡頭語言,敘事手法之類的,感覺下次看電影可以得到更多樂趣。


下回預告:

從無到有打造故事:首先從蓋房子開始,什麼?你不畫設計圖(不寫大綱)就開始蓋房子(寫文)了?!

參考資料:

《區判》你有特權(Privilege)嗎?你的出身就決定了你的品味?ft.張慧慈|曉樂 x 傑尼|先不跟你說晚安 EP19

天真的人類學家

好電影如何好?

Week 12 不看書可以寫書嗎?談談閱讀品味之於一個創作者的重要性

閱讀品味是什麼?作者要有閱讀品味嗎?

要聊「閱讀品味」其實讓我蠻緊張的,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閱讀品味多好的人,文學經典看完的沒幾本,有看完的金魚腦袋也忘了,對超熱門的作品過敏,還常常因為作品爆紅後突然就不喜歡了(難搞),只喜歡男體屍體加裸體的本人我品味能好到哪去呢。

但是,阿基米德沒有說過「只要給作家一個截稿日,他總會交出稿的。」,宮二真的有說過「該燒香燒香,該吃飯吃飯;該辦的事,天打雷劈也得辦。 」

這禮拜還是冒著被人吐槽的風險(如果有人在看這個專欄(?)的話),大膽來聊一下——閱讀品味。

品味(在針對飲食時也稱口味或風味)是一個美學、社會學、經濟學和人類學的概念,泛指個人或群體在面對不同的產品、時尚、音樂、設計和藝術風格等選項時出於主觀喜好而展現出來的一系列評估偏好和消費習慣。

──出自Wiki

「所謂「有品味」,是指能夠判斷出無法以數字量化狀態的優劣,並加以最佳化的能力。」

──出自《品味,從知識開始【暢銷紀念版】》

品味的定義簡言之就是對某個領域出於個人主觀展現的偏好,而且無法量化。用在「閱讀品味」上的話,就是這個人挑選怎樣的書來看、看完又有怎樣的見解心得。

一開始就有點太學術了,直接用蛋炒飯來比喻吧(咦)。

假設你從出生就喜歡某一種特定調味風格、煮法、米的產地、蛋的種類……等的蛋炒飯(可能刻在你的基因裡)。

你看到巷口小店的蛋炒飯,進去試吃,嗯,還可以。

你發現網紅名店的蛋炒飯,進去試吃,嗯,不喜歡。

你看到YT上大廚示範的蛋炒飯,自己做來吃了,嗯,有意思!

你吃遍大江南北的蛋炒飯後,你發現, 其實調味風格、煮法、米的產地、蛋的種類……等都可以再上下調整,有一個你喜好的範圍,你的喜好變得不那麼單一,你甚至可以自己選品,開一間菜單上只有你喜歡的蛋炒飯的店— —這就是你對蛋炒飯的品味。

基本上,對該領域吸收的量不夠的多的話,很難形成品味。看的書不夠多的人或是太過單一(只吃同一家蛋炒飯),我們很難說這個人有自己的閱讀品味。

那麼,作者需要有好的或是獨特的閱讀品味嗎?我的答案是:可以要,也可以不要。

一定會有人想吐槽,那你前面講那麼多是搞屁啊!但又得回到Week2聊過的,如果你對別人創作的書沒有興趣,自己創作的東西也不特別期待別人來看,可以完全自產自銷的話,又何需在意品味,又或你是個超級天才,你創作的東西就真的很特別,那真的不用理會什麼閱讀品味管它去死。

但是,你如果想賣書,想要有很多人來看自己的創作,多少還是得有一點閱讀品味。

再以上面蛋炒飯為例:如果你想要開店,要是你沒有吃過很多別人煮的蛋炒飯,又怎麼知道現在怎樣的蛋炒飯受歡迎?而且沒有吃過別人的話,說不定還以為自己的蛋炒飯會發光超級特別,是宇宙裡獨一無二的蛋炒飯,一定能打敗黑暗料理界(x)。

如果閱讀量不夠多,沒有形成閱讀品味的話,對一個作者來說是很傷的。首先作者會不知道自己的作品是怎樣的狀態,跟別人很像嗎?或真的很特別?看的書不夠多也很容易造成以為自己的點子獨一無二。我小時候中二期常這樣,想到一個點子覺得自己可能會得諾貝爾文學獎,後來在別的小說裡看到一樣的點子,還發揮得更好,就覺得自己是個白痴,怎麼還有臉在這裡大放厥詞。

當然,也是有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像是自稱很少玩電玩的小島秀夫),他們創造的東西就真的很特別(可能重生了一百次),可能是在其他領域的品味很高(小島秀夫說自己喜歡看電影、書籍、音樂找靈感),轉而運用在自己的領域上,形成獨特的品味。

沒有這等技巧的本人我,就只能多看書了。

閱讀品味有分好壞嗎?品味反而能成為AI時代的利器?

書有分好壞,文章也有廢文,閱讀品味當然也有好壞。先前看到這篇翻譯自X.com(原推特)的文章讓我不寒而慄。

再次以蛋炒飯為例,假設你從出生就只喜歡吃某種蛋炒飯,你還意外得到全自動AI廚房,輸入了數據,從此一輩子只吃AI為你客製的這一種蛋炒飯,吃了幾萬頓,你對蛋炒飯的品味就只到此為止了。

「品味最大的敵人,就是先入為主的主觀意識。在主觀意識的影響下,無論收集多少資訊,都無助於品味的提升。」

──出自《品味,從知識開始【暢銷紀念版】》

我可以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原廠喜好,我剛開始也只看自己喜歡的小說,但那時候沒有AI可以幫我產我喜歡的小說,去租書店或圖書館只能盲租或是盲買,借到買到不太喜歡的還只能硬著頭皮看完。但這段經歷反而暫時壓下我的主觀意識,也開展我的視野,意外發現「其實這樣的小說」我也喜歡。不過,現在因為科技太方便了,隨時都能找到滿足個人喜好,演算法也只會推給你、你喜歡的,甚至像上面那篇文章一樣用AI客製化的東西,反而失去了提升品味的機會。

本文反覆引用的《品味,從知識開始》這本書裡寫到「當技術的發展到達極限,緊接而來就是品味的時代」,我完全認同,裡面用工業革命與美術工藝運動作為例子,當四處都是工廠生產出無美感但統一實用的東西時,有些人(aka莫里斯)就看不順眼了,開始手工畫起複雜的裝飾圖(真的很美,你一定有看過);現在也是一樣,當四處都是沒有個性的AI文章時,有些人(aka我)就開始手打文章,強調職人手作,一字一句都是用純天然無添加的無蝦米輸入法打出來的。

總之,我的意思是,工廠跟AI是沒有品味的,因為品味目前無法數據化量化,可能未來會生成有品味的AI,目前還沒有,這便是人類寫的文章與AI不同的地方。

(下集繼續聊品味,待續)

真的很喜歡威廉.莫里斯,這些複雜的裝飾圖案都是手繪耶,太驚人了。

■下回預告 ■
閱讀的霹靂力矩是什麼?在演算法推播的年代,該如何有意識培養自己的品味

參考資料:
《品味,從知識開始【暢銷紀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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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ek 11 作者的自我修養: 我的故事都沒有心得感想好孤單寂寞覺得冷啊,怎麼跟讀者互動才是正確的姿勢?

我的故事都沒有心得感想好孤單寂寞覺得冷

喜歡創作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表現欲,寫小說的人幾乎都是希望有越多讀者越好,若是沒有人看自己的東西也沒有關係的話,世上真的有那種人(像是美國詩人艾蜜莉·狄金生,生前自己關在房裡寫了很多詩都沒發表),但真的很少,如果能成為這樣的人一定會少了很多煩惱吧,但我畢竟不是那樣鳳毛麟角的孤高天才,靠著自產自銷就能一直創作下去,我至今睡前都還是會向關聖帝君天神上帝阿拉許願,希望能有很多讀者看我的故事。

我知道自己已經算是很幸運了,能在台灣bl小說爆發期間(約2006-2011年間)開始創作,受到不少讀者支持,而且那時候的讀者很喜歡跟作者們互動,留言、心得都很踴躍,更有許多讀者從以前就一直看我的書到現在,還有人成為我的好友,真的非常感激。

那麼,如果沒有人看自己的故事該怎麼辦呢?要怎樣才能讓更多人來看我的故事呢?老實說,這題就跟「寫什麼樣的故事才會大賣一樣」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就一定會開課程了(?)。

目前唯一一個我實證過,且真的有效的方法,大概只有持續寫吧,只有一直寫下去,會看到故事的人才會變多,也才比較有可能喜歡上你的故事。如果只有寫一兩篇,或一兩本就放棄的話,就不會有書的複利效應。這裡說的書的複利效應是指「因為出新書而被新讀者看見,新讀者喜歡上了,回頭去找作者過往作品」的狀況,我遇過幾次這種情況,真的很驚喜,很感謝這些回頭看我的舊作的讀者的同時,也謝謝一直持續寫作的自己。當然,我也認同要熬過完全沒有人看自己的故事時,那感受比極地還要寒冷,但也真的只能自己從自己的故事裡找樂趣,找到內在的動力堅持下去。

如果還是真的很想要有讀者來看自己的故事的話,另一個建議是「寫二創/同人文」,藉由原作的人氣來幫助自己的故事被看見也是一個方法,日本有許多漫畫家也都是這樣出道的,只是心態上要特別注意,這些人氣有一半以上是「從原作那邊借來的」,並不是你真正擁有的。

怎麼跟讀者互動才是正確的姿勢?

這些年跟讀者互動下來,我自己也有一些心得,提供大家參考、批評指教。

  1. 對每個願意看故事的人都心存感激。 現在願意花錢、花時間看完一本書的人都大慈善家,甚至還有人發文分享推廣,根本是我的職涯的救命恩人。只要有看書我都心存感激,無論要罵我什麼都可以,我絕對不會回嘴的, 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有買書看書的讀者永遠是對的
  2. 絕對不去匿名版回覆。 有時候會在匿名版看到一些批評指教,除了完全違背事實的情況之外,我個人建議,絕對不要去匿名版回覆,就算不是創作者,遇到類似的事也不要回覆比較好。
    相信我,我完全理解看到那些謾罵、並非事實的言論有多生氣,但是第一時間都千萬要冷靜,不要做出你會後悔一輩子的事。
    對方在暗你在明,網路筆戰是沒有裁判的,就算真的打贏了,也會留下永久的網路記憶,被不明前因後果的他人誤會,日後被翻舊帳的可能性大。
    如果對方真的涉及人身攻擊、侮蔑、毀謗……等事,可以直接提告(許多民代辦公室都有免費的法律資源可以諮詢利用), 每個人都得知道,匿名網路發言也是要負責的。
  3. 用「故事」說服別人,而非筆戰。 同2,如果是遇到書評是負評的情況,我個人也不會解釋,若需要解釋才看得懂故事的話,那一定就是我自己寫得不好,生氣,喪氣,但不要失去力氣,下次再努力,用故事說服讀者吧。
  4. 記得把心得感想存下來,那並非不會消失的。 我個人經歷過BBS、Blog,從FB長文到現在短文社群、短影音時代,最大的體會便是「看到自己的作品的心得感想,都先存下來再說」,這些東西是會消失的,而且說不見就不見,不會給你準備的時間。以前BBS時有一些忘了存,連載時的有趣推文也都沒存,現在都找不到了非常難過。讀者們寫給我的手寫信更是珍寶,全部都被我好好收在鐵盒裡。
    讀者的心得感想是作者的「黃金記憶球」,記得一定要存下來,心情不好、沮喪低落時看一下,能救你一命。



  5. 永遠真誠地對待讀者,他們會知道的。 曾遇過有作者問我要怎麼經營社群、跟讀者互動博感情,我覺得每個作者都有不同作法,有人完全不回覆留言,只用作品跟讀者互動,也有人對讀者的大小事如數家珍、私訊聊天聊好幾百條。互動方式沒有對錯好壞,我覺得大原則就是「真誠」吧。
    不要以為看不起讀者、利用讀者、只想靠讀者賺錢,他們會不知道,他們永遠都知道。 反之,誠實、誠懇地面對讀者,他們也會讀懂你對他們的付出。

現在用notion整理心得感想,但也是怕notion消失,會定期匯出備份。限動的話會截圖存下來。

其中一個寶貝鐵盒


■下回預告 ■
閱讀品味與閱讀的霹靂力矩(?),談談品味之於一個創作者的重要性。